這個春天,挖野菜成了年輕人的新社交密碼。挎上竹籃、拿起小鏟,呼朋引伴去“打野”,在泥土芬芳中尋找薺菜、蒲公英,把戰利品做成一頓春宴,再把這份治愈與喜悅分享到朋友圈,成為不少人擁抱春天的打開方式。

然而,當“野菜自由”的快樂刷屏朋友圈,一些不和諧的畫面也闖入視野:城郊綠地被肆意翻挖、滿目瘡痍,剛冒尖的春筍被連根拔起,農戶種植的作物被誤采亂摘,甚至有人因誤食不明野菜危及健康。同樣是追尋春日野趣,有人品到了春天的味道,有人卻在不知不覺中把文明“挖”丟了。
野菜熱的興起,其實不難理解。在鋼筋水泥里待久的年輕人,渴望一場低成本、高回報的逃離。挖野菜不需要復雜的裝備,不苛求專業的技能,只要一雙慧眼一雙勤手,就能從大自然那里薅到“羊毛”。這種從田野到餐桌的極速體驗,既有收獲的實在感,又有治愈的精神價值,更在彼此辨認植物、分享樂趣中,拉近了人與人的距離,讓社交多了一份質樸與真誠。

但問題恰恰出在這里,當“打野”從少數人的雅趣變成多數人的狂歡,邊界感便容易模糊。有些人把“野生”誤解為“無主”,認為郊外之物見者有份,不管是不是農戶的菜地、不管有沒有噴灑農藥,先下手為強;有些人把“體驗”等同于“掃蕩”,不辨品種、不計數量,盲目采挖,仿佛挖得越多就越賺;還有些人眼里只有野菜沒有環境,茂密的草坡被挖成癩痢頭,脆弱的植被被翻得七零八落,全然不顧水土流失、生態破壞的后果。
其實,野菜本身無罪,有罪的是“撒野”的心態。大自然向來慷慨,但慷慨不等于可以予取予求;郊野田園固然開放,但開放不等于沒有規則。一株野菜是春天的信使,一片綠地是生態的屏障,一壟作物是他人的辛勞。那些被破壞的植被、被誤采的莊稼、因誤食引發的意外,歸根到底,都是少了一份對自然的敬畏、對他人的尊重、對規則的敬畏。

說到底,挖野菜之所以能從老一輩的謀生手段變成年輕人的生活方式,恰恰是因為它承載了某種返璞歸真的向往。但這份美好,不應以破壞為代價。我們在拿起小鏟之前不妨多問一句,這片地能不能挖?這種菜認不認識?挖的時候能不能手下留情,留一些給后來人,也留給土地再生的機會?更重要的是,要對自然存一份敬畏,野菜是春天的信使,不是任人宰割的戰利品;田野是眾生的家園,不是誰的私人菜園。只有在規則之內享受野趣,才能讓這份快樂細水長流,而不是今年挖完明年只剩荒地。

春風十里,不如文明有你。挖野菜,挖的是春天的味道,更是一個人的修養與格局。滿載而歸的是籃中的野菜,不該遺失的是心中的文明。
野菜年年發,春風吹又生,但若是把根都挖斷了,把規矩都挖沒了,那明年今日,我們還能去哪里尋找這份簡單的快樂?愿每一個走向田野的人,都能把野菜裝進籃子,把文明裝在心里,讓“打野”真正成為一場人與自然、人與人之間的溫柔相遇,讓每一個春天,都有生生不息的綠意與如約而至的歡喜。(圖片源自網絡)